十九
p “小西奥啊，知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，但过度纵欲还是很不可取的。”双面镜里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语重心长地说，眼看西奥多要发怒，他提前堵住西奥多的嘴，“看你满面红光的样子，最近夜里没少操劳吧。”
西奥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：“如果你主动联系我就是为了开这种恶俗玩笑，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诶诶诶，”加罗连忙叫住他，“别生气嘛，我有正事要和你说。”
西奥多身上的诅咒虽然已经解除了，但给他下咒的幕后黑手却一直没有被揪出来。按西奥多的想法，想来想去也不过是那几个人。教皇已经病入膏肓了，在这种时候暗害他，原因很简单，就是让因为他而成为下任教皇热门人选的马丁声望大跌，从而达到继任教皇之位的目的。
在教廷内部，除了马丁，有机会继任教皇之位的还有三个大主教，而他们都是可能给西奥多下咒的人。
“找到线索了？”西奥多问。
加罗点了点头：“我找到了给你下咒的魔法师，据他声称，指使他的……”是莱恩，还是丹尼尔？西奥多漫不经心地想着，总也就在那三个人中间。加罗顿了顿，好像有点犹豫，但还是清晰地说，“是马丁。”
玛格莉正在翻阅书架上的大部头，不是她忽然从游手好闲的女混混变得好学了，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，她其实就一直很想弄清楚维森大陆和尤塔大陆到底有什么关系。
被汪洋隔开的两块大陆一直都有往来，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的，双方的民众对对岸都还挺了解。所以在贫民窟里游荡的时候，玛格莉也通过各方打探知道了关于尤塔大陆的很多事。
那片大陆有依旧有一个伊莱王国，王国内的达蒙城，是大贵族法曼家族的领地。至于这个法曼家族里，是不是有一个叫亚历克斯的继承人，身为普通平民的玛格莉自然不可能知晓。
既然没办法探知，那索性就去实地看看好了。打定了主意的玛格莉甚至找好了去尤塔大陆做生意的商船，计划却失败了。第一次是她扭伤了脚，赶到码头时船已经出发了。第二次她平平安安，坏的却是即将扬帆的船。第三次更夸张，风平浪静的海面突起风暴，玛格莉的尤塔大陆之行自然也只能告吹。
就这样，计划一次又一次地搁浅，每一次，都有各种各样合理却又突如其来的原因，导致她没办法去往那个可能藏有真相的城市一探究竟。
快速地浏览着书页，突然，玛格莉的目光停了下来。她正在翻阅的是尤塔大陆光明神教神殿人员名册，也只有作为大神官的西奥多，书房里才会有这种冷僻的书籍。此时，她的手指轻颤着，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——亚历克斯.克里冈.法曼。
名字后面有着一长串头衔，伊莱王国神殿大骑士，法曼家族家主继承人，下一任马尔布兰公爵。
果然，玛格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，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，自己和亚历克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，更夸张的是，还在同一个时间点。所以她要是顺利到达尤塔大陆，就可以在达蒙城里找到亚历克斯。
那时候，骑士大人的身边会不会有一个同样叫玛格莉的少女？
但这注定要成为不解之谜了，无数次尝试渡海都失败后，玛格莉已经放弃了去尤塔大陆一探究竟的念头。冥冥之中，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，是操控这个世界的人，还是导致她穿越的那个人？
她正拿着书发呆，就见西奥多推门走了进来。少女敏锐地察觉到西奥多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：“西奥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西奥多朝她笑了笑。
他这样的举动，更让玛格莉觉得不对劲，但既然西奥多不愿意说，少女也没有再追问。此时已是黄昏了，吃完了晚餐，两人洗漱之后上床睡觉。玛格莉翻身过来搂住西奥多的脖子，见他没什么反应，又开始亲他的下巴。眼看西奥多还在发呆，她不满地扯了扯西奥多的头发：“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怎么了？在听到加罗调查回来的信息后，西奥多一时之间思绪纷乱。
外人看来，他和马丁是关系亲密的师生，不管是从感情还是从利益上来说，两人都牢牢捆绑在了一起。但西奥多知道，其实他和马丁早就没什么情分了。从他五岁那年起，马丁为了获得权势，将他包装成所谓的神选之子时，西奥多和这个他幼时濡慕的师长，就不再会有深情厚谊的可能。
他曾经把马丁看做自己的父亲，因为没有男性长辈的爱护，以老师的身份指点西奥多，陪着他长大的马丁，一直是西奥多最信任和最亲近的人。但马丁，只是拿他当工具罢了。
西奥多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了，没有确切的时间，或许是在马丁一次又一次地罔顾他的意愿，命令他按照自己的要求行事的时候，或许是西奥多明白了自己一直都在欺骗世人，而这个骗局就是由马丁一手缔造的时候。
这个世界上，只有三个人知道，所谓的神选之子根本就是个谎言。
马丁从很早的时候起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，但他无权无势，难以在神殿出头，认识了西奥多后，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袋里成型了。假若这个孩子是传说中的神选之子，那他就能跟着飞黄腾达。
当然，西奥多不是神选之子。不是，那就让他是。
“莉莉，”西奥多忽然开口道，他的声音低哑平静，“你不是问过我吗？我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黑色。”
其实那不是西奥多的头发变成了黑色，他的头发本来就是黑色的。
“诶？”少女吃了一惊，仔细一想，和西奥啪啪的时候，他下体的耻毛确实是黑色的，“可是……为什么要把发色弄成那样。”
一开始，那完全是西奥多母亲的主意。为了让儿子顺利被海德公爵接纳，她花费了大价钱给西奥多喝下了一种可以改变发色的魔药。因为西奥多那个从未谋面的便宜父亲，有一头亮眼的金发。而这头金发又被马丁注意到了，联想到历史上的其中一位神选之子被称作金发圣子，马丁的念头活络了。
“你应该听说过很多关于我的传闻吧，”西奥多唇边的笑容淡淡的，“各种各样的神迹，什么梦日入怀，祈祷的时候石板上有神迹显现，能与神明沟通……”种种奇妙的事迹，让信众们对西奥多敬畏不已。
“那些都是假的。”包括西奥多的一头金发，他虔诚又圣洁的姿态，所有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一切，都只是虚假的谎言。
马丁无疑是个包装与营销的高手，他的操纵下，西奥多在民间获得了巨大的声望，继而被教廷认可为神选之子。教廷不是傻瓜，当然怀疑过马丁是不是在故弄玄虚。但西奥多的魔法天赋太过惊人，靠着他出众的魔力维持了自己身上的“神迹”，就这样通过了神殿的检验。也是因为教廷没有想到吧，竟然有人敢撒下如此弥天大谎。
从那之后，西奥多的生活就变了。
财富、地位、权势，所有从没有奢望过的东西，都一股脑涌到了他面前。昔日轻视他的族人纷纷拜倒在他面前，甚至包括对他不屑一顾的海德公爵，也派人带来了示好的信件。而西奥多最希望的，让母亲不再那么辛苦的愿望，也轻松实现。
但他一点也不快乐，是啊，整个人生都是虚假的，他怎么可能快乐。
为了不让这个秘密泄露，他不能信任除马丁和母亲以外的任何人。不能交朋友，不能对人付诸感情，甚至不能和外人有过多接触。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戴着面具，久而久之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模样了。
“你把这些告诉我，是不是代表你信任我？”
想到那些过去的事，西奥多好像有些恍惚了，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，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。他转过头，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，那样兴奋又可爱的，好像并不在意他是这样一个胆大包天的骗子，只是为他付出的信任而感到高兴。
“嗯，”他轻轻地回答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已经不再信任自己的老师和母亲，他以为再也找不到可以让他相信的人了。但终究，神明还是眷顾他的。
“你会背叛我吗？”他情不自禁地问，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少女毫不犹豫地回答，“我绝不会背叛你。”
/p
